一家成立不足半年的脑机接口公司,拿到了 3.3 亿元天使轮融资。
8 月 3 日,上海主动科技有限公司宣布完成天使轮融资,由中科创星领投,联想之星、九合创投、道彤投资、英诺天使基金、华大松禾生科基金、济峰资本、嘉道资本共同投资。
主动科技成立于 2026 年 2 月,孵化自临港实验室,聚焦侵入式脑机接口的研发和产业化。本轮资金将主要用于场地扩展、设备完善、临床试验和团队建设。
这笔融资的标签是 “国内脑机接口最大天使轮”。
按照公开披露的不完全统计,截至 2026 年 8 月 3 日,如果采用 “金额明确、单笔、标准天使轮” 的严格口径,主动科技以 3.3 亿元位居国内脑机接口企业第一,格式塔科技此前完成的 1.5 亿元天使轮位居第二。主动科技将原有纪录提高到了 2.2 倍。
2026 年 5 月,神复健行披露完成超 3 亿元系列融资,被部分媒体归入天使轮系列,但公开信息没有拆分每个融资节点的具体金额,因此不能作为一笔单独的天使轮计入排名。格式塔科技随后完成的 4.2 亿元融资属于天使 + 轮,同样不在标准天使轮之列。
也就是说,3.3 亿元的纪录并不是建立在宽泛的 “早期融资” 概念上,而是来自一笔金额明确的单轮融资。不过,金额只是理解这家公司的一条线索。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是,一家成立不久、产品尚未进入正式临床验证阶段的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,为什么需要在如此早期筹集这样一笔资金?
答案或许藏在侵入式脑机接口正在发生的竞争变化中:行业已经逐渐走出单点技术竞赛,开始进入系统工程和临床转化能力的正面较量。
#一笔大额天使轮,要支撑什么
侵入式脑机接口是一项资本消耗很重的技术。
一套能够进入临床的系统,往往同时涉及植入电极、模拟前端、专用芯片、无线通信、供能、封装、神经信号解码、手术器械和临床软件。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完成工程闭环,整套产品都难以向前推进。
更现实的成本来自临床和制造。
植入式脑机接口通常按照高风险医疗器械进行管理。从研发样机到临床产品,企业需要建立质量体系,完成型式检验、动物验证、注册临床和长期安全性随访,同时还要搭建符合要求的生产环境。这些投入很难依靠几十人的轻型团队完成。
主动科技目前已建成约 2500 平方米的办公和 GMP 车间场地。按照公司规划,到 2026 年底,其新总部面积将超过 1 万平方米,并包含微纳加工平台,团队规模也将扩大至 100 余人。
这意味着本轮融资承担的并不只是产品研发费用,还包括平台和组织能力建设。
与普通医疗器械相比,脑机接口的研发边界更宽。一家公司如果要自己掌握电极、芯片、算法和整机,就必须同时拥有微纳加工、电子工程、神经科学、人工智能、医学和质量管理等多类人才。3.3 亿元看似是一笔规模很大的天使轮,但放到完整的侵入式脑机接口开发周期里,它更像是公司进入临床阶段所需要的一笔基础资金。
资本买到的是研发时间和试错空间,还不是临床结果。
#1024 通道之后
主动科技目前进展较快的产品是运动脑机接口系统 “天枢”。
该产品面向脑卒中、脊髓损伤和渐冻症等造成的运动与语言功能障碍,希望通过采集并解码患者的神经活动,帮助其控制外部设备,进而实现沟通或运动功能重建。
据公司披露,其核心团队于 2025 年 11 月获得 1024 通道侵入式脑机接口系统型式检验报告。公司计划以这套系统启动临床试验,如果进展顺利,将进入国内高通量侵入式脑机接口临床转化的第一梯队。
1024通道是一个重要的工程指标。
在其他条件相近的情况下,更高的有效通道数意味着系统可以同时采集更多神经活动,为精细运动解码和高带宽人机交互提供基础。从数量级看,“天枢” 已经接近国际头部植入式脑机接口系统的通道规模。
但脑机接口不能只看通道数。
电极植入之后,多少通道能够采集到有效信号;几个月、几年之后还能保留多少;信号会不会随着组织反应和电极位移逐渐衰减;无线传输、供能和封装是否可靠;系统能否在实验室之外长期运行 —— 这些问题都比纸面参数更接近产品的真实价值。
高通道数还会带来新的工程负担。更多信号需要更强的数据处理和传输能力,也会增加系统功耗、散热以及算法处理压力。如果有效信号比例不高,单纯增加通道未必能够等比例提升解码性能。
型式检验解决的是产品能否按照既定设计稳定运行的问题,临床试验则要回答另一组问题:它是否安全,能否为患者带来可重复的功能改善,以及这种改善能否持续。
因此,1024 通道值得重视,但它不是终点。主动科技下一阶段最关键的数据,不是通道总数,而是有效通道率、长期信号稳定性、解码表现和患者获益。
#三条产品线,优势与压力并存
主动科技同时布局运动、视觉和情绪三类脑机接口产品,是目前国内产品方向覆盖较广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企业之一。
从平台化角度看,这一布局有其合理性。
三条产品线虽然对应不同的脑区和临床需求,但在柔性电极、植入芯片、无线通信、数据采集和部分算法架构上可以共享技术积累。如果底层平台足够成熟,公司可以在此基础上开发不同形态的临床产品,而不必为每一条产品线重新搭建完整体系。
临港实验室在材料、电极、芯片、算法和系统集成方面的积累,也为这种布局提供了起点。主动科技核心技术团队由贾婧、赵斌、伊国良三位博士领衔,CEO 吴国佳则拥有三类医疗器械研发、生产和商业化经验。公司还组建了覆盖神经科学、柔性电极、算法、无线供能及光遗传等方向的科学顾问委员会。
科学家、医疗器械管理者和外部顾问的组合,有助于降低前沿研究与临床产品之间的沟通成本。
不过,产品线越多,对临床和组织能力的要求也越高。
运动功能重建、视觉重建和情绪调控并不是同一个产品在不同科室的简单复制。三类产品对应不同的植入位置、神经机制、患者人群、手术方案和临床终点,监管部门对其风险收益的判断也会有所不同。
其中,运动脑机接口拥有相对清晰的患者需求和评价指标,也是目前全球植入式脑机接口人体试验最集中的方向。视觉脑机接口需要处理视觉信息编码和皮层刺激等更复杂的问题;情绪脑机接口还涉及精神疾病机制、长期神经调控和伦理边界,临床评价难度更高。
因此,三条产品线既能体现平台价值,也可能分散早期资源。主动科技需要尽快建立明确的临床优先级:先让一条产品线完成可靠的人体验证,再考虑底层平台向其他适应症复制。
对现阶段的主动科技而言,率先推进“天枢”进入临床,可能比同时强调三条产品线的完整性更重要。
#科研平台孵化,不等于产业化已经完成
主动科技的另一个观察价值,是其依托临港实验室进行成果转化的路径。
过去,国内脑机接口创业多由高校课题组发起。公司成立后,再逐步寻找工程、生产、临床和注册人才。这种方式能够保持技术方向的连续性,但也容易出现科研能力强、产品化能力不足的问题。
科研平台孵化模式提供了另一种可能。




